第44章 (第2/2页)
困惑变成了不甘。 而后,我想到一个办法。 范麟看我的眼神,我一直都知道。 我默许了他的接近,甚至在他结结巴巴提出婚约时,轻轻点了头。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:“你学了什么,都要教我。” 他发誓赌咒,眼睛亮得惊人。 婚礼很热闹。 红盖头掀开,我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腼腆的师弟,而是一个志得意满的男人。 他凑近我,酒气喷在我脸上,笑着说:“婉儿,你现在是我的人了,那些机关术粗糙危险,不是你该想的,好好服侍丈夫,早日为公输家添丁,才是你的本分。” 我如坠冰窟。 后来我发现,父亲早知晓我们的约定,他默许了,甚至可能是他暗示范麟这么做的。 他用一个婚姻,彻底绝了我的念想,也绑住了一个愿意赘入公输家的徒弟。 范麟在婚后如同变了一个人。 他性情暴戾偏激,在我执着于机关之术时,他不仅破坏了我的作品,更是对我大打出手。 我忍无可忍,去向父亲母亲哭诉。 父亲冷笑一声,道:“你如果安分守己,他断不会这样待你!” 母亲则是抱着我垂泪,说:“忍忍吧,婉儿,这要是闹开了,咱家脸上也无光。” 那一刻,我心里有什么东西,彻底碎了。 我成了笼中鸟。 范麟起初还遮掩,后来更是肆无忌惮。 他酗酒,拿我撒气,炫耀着他从我父亲那里学来的技艺。 而我,连碰一块木料的资格都没有。 或许是天意,我始终未能怀孕。 范麟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,公输家也对我日渐冷淡。 我知道父亲的渴望。 他想要一个“孙子”,想要一个能够继承公输家传承的男性。 而我,无法生育。 对他而言,连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也消失了。 我不再祈求任何人。 我开始在深夜溜进荒废的祖宅旧库,那里堆积着先祖早年游历留下的手札,还有一些失败的模型,以及各种被废弃的材料。 灰尘扑面,蛛网横陈。 但我如饥似渴。 那里没有“传男不传女”的祖训,只有一颗对天地万物充满好奇的心。 我似乎与先祖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。 十年。 整整十年,我在黑暗中摸索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一点一点重建了我的世界。 父亲和范麟死守的机关传承,在我看来已经太肤浅了。 我理解了先祖未曾写出的思路,甚至在某些细微之处,看到了更远的可能。 机会来了。 王廷下了征召,需要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机关。 公输家上下惶惶,父亲和范麟束手无策。 我知道,我等待的时刻到了。 我没有露面。 只是用我改良后的机关鸟,将一套复杂的设计图与核心构件的制作方法,匿名送到了父亲的工坊。 不出所料,范麟拿着它以公输家首席匠人的身份,赢得了无上荣宠。 看着他们狂喜的嘴脸,我心中一片冰冷。 也好,就让他们站在高处吧。 站得越高,摔下来才疼。 我利用公输家因献宝而获得的庞大资源,暗中建造我真正想要的东西。 不是兵器,而是一座城。 一座以“鲁班锁”为核心理念,充斥着无穷嵌套与变化的机关之城。 我放出风声,说城中藏有公输家可敌一国的机关秘宝。 贪婪的鱼儿们蜂拥而至,其中便有我最想见到的那几条。 当范麟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,率领着他招揽的“豪杰”们踏入核心密室,看到的不是宝藏,而是坐在机关王座上的我。 他脸上的表情,精彩极了。 从惊愕到愤怒,再到最后的恐惧。 我启动了最后的机关。 巨大的锁城闭合,将所有的贪婪与背叛,还有我过去数十年的人生,彻底封死在这钢铁与木石的坟墓里。 我的肉身在机关力量的冲刷下迅速崩解,但我的意识却与这座城,与无穷无尽的机关回路,紧紧熔铸在一起。 我成为这里永恒的看守。 …… 无尽的时光流逝,痛苦与怨恨如永不熄灭的炉火,炙烤着我仅存的意识。 直到那一天,一股奇异的力量触动了我深埋的核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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